作者:克莱夫·埃弗顿
原载:《Snooker Scene》,2020年8月刊
距离克里夫·桑本在1980年那场与亚历克斯·希金斯的经典决赛中夺得世锦赛冠军,已经过去四十多年。在其著作《Playing for Keeps》(现已绝版)中,他曾向克莱夫·埃弗顿详细回顾了自己在克鲁斯堡的那次夺冠历程。
“比赛开始前一周,我戒了酒也戒了烟。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证明什么,但后来我明白了——在这样的重要时刻,去改变一些早已成为生活一部分的习惯,其实不是个好主意。我住在圣乔治酒店,第一场对阵道格·蒙特约的比赛那天早上,我在花园里围着那片鳟鱼池走了一圈。阳光很好,鸟儿在唱歌,一切都那么美好,但一上场我却完全崩溃了。我止不住地发抖,突然之间紧张到无法控制自己。第一阶段我以3比5落后,其实能只输到这个比分已经算幸运了——我打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,整个人完全失控。”
“那天晚上大家都在打牌,我一直待到凌晨4点45分,喝了十杯百加得可乐,彻底喝醉了。第二天醒来感觉很糟,但喝了点咖啡之后状态慢慢恢复。下午上场后,情况完全反转——第一阶段我几乎什么都打不出来,毫无感觉;第二阶段我连赢前五局,把比分反超到9比7,也就是说那一阶段我打了个6比2。”
“道格是个很让人难受的对手,他打得很顽强,对局面要求也不高,就算粉球和黑球都贴着库边,他也不在乎。”
“决胜阶段我先赢下一局,把比分带到10比7,但很快被追到10平,我依然很紧张。那场比赛里有一局打了69分钟,其中光是在咖啡球上就耗了21分钟,那一局是道格赢的,把比分改写成10比8,接着他又连赢两局追平。但在10平之后,我连拿三局胶着的比赛,以13比10赢下了整场比赛。”
“接下来我对阵的是吉姆·威奇。就在那一个月前的加拿大锦标赛上,他在半决赛以9比7击败了柯克·史蒂文斯,决赛对阵我时又从0比4追到6比7。我那场比赛最后也是靠黑球才把比分带到8比6,最终以9比6赢下。”
“来到世锦赛资格赛阶段,他以9比7击败了雷克斯·威廉姆斯,到了谢菲尔德又先后以10比5战胜约翰·普尔曼、13比10淘汰丹尼斯·泰勒,所以我很清楚他的状态有多好。有人说我对他有‘心理优势’,因为我是加拿大‘一哥’,而他是第一次参加世锦赛,多少有些怯场。但我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——直到比赛后段,当我逐渐掌控局面,而他也开始意识到机会正在流失。我首阶段以5比3领先,随后扩大到10比6,最终以13比6赢下比赛。”
“我平时很少看别人的比赛,不过那次我正好看了大卫·泰勒对阵雷·里尔顿的四分之一决赛最后几局。按里尔顿当时的状态来看,说实话我更愿意碰到他,因为以他的水准,那场比赛确实打得不太理想。大卫在最后几局发挥不错,以13比11取胜。我当然尊重他的实力,但他一直有一个比较快的抽杆动作,在压力之下会变得更难控制,所以我认为自己是更被看好的一方。最终我以16比7赢下了那场比赛。”
“另一场半决赛里,亚历克斯·希金斯以16比13击败了柯克·史蒂文斯。到了决赛,他开局就以5比1领先我。我一直无法进入状态,而且场上还出现了一些摩擦——他说我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影响了他,而他则用往水杯里加冰块的声音来干扰我。我正俯身准备击球,就听到‘叮、叮、叮’的声音。我只能说:‘能不能别这样?’其实我心里有更想说的话,只是没说出来。”
“他出杆节奏非常快,我几乎来不及回到座位,只能尽量不挡他的路线,干脆站到摄像机旁边,等他打完一两杆再回去。有一球我站在他身后大概十五英尺的位置,他一出杆就知道自己打丢了,立刻转过身来盯着我看。气氛一度变得有些紧张,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——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对抗。”
“当时他以9比5领先,还打了几杆比较冒险的球,但我逐渐把局面扳了回来,到第一天结束时已经追到9比9平。我开始让他陷入困境,而他有时候干脆直接把球杆‘甩’出去式地击球。所以我一直觉得,赛后他说不是我赢了,而是他自己丢掉了比赛,这种说法其实挺荒谬的。整场决赛,我打出了18杆40+,而他只有5杆,我的安全球也明显更占优势。”
“我和妻子Barb当时都很清楚,这场比赛我会赢,尤其是在比分追到9比9之后。我始终觉得自己掌控着局面。但在16比15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瞬间——我在点位上打丢了一颗非常简单的咖啡,如果打进,我就会以两局领先进入最后三局。那次失误完全是凭空出现的。可即便是在如此紧张的对抗中,我在最后阶段反而感觉非常放松,状态很好,甚至有一种‘俯视球台’的感觉。”
“但当我真的打丢那颗咖啡球时,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。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狂跳。亚历克斯把比分追成16比16。我走向洗手间的时候,前排一个穿黑T恤、支持他的观众对我说:‘你已经拿下他了,他现在要难受了。’但到了这个时候,我不可能再放手了。下一局我打出了一杆119分,而他在随后一局几乎没有得分。就这样,经历了这么多年之后,我终于成为了世界冠军。”
“那一刻,Barb在我身边,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。整个决赛阶段,她都在球员休息室为我加油,而亚历克斯的妻子Lynn当然支持他。在16比16时,Lynn甚至拿着一个蛋糕走进休息室,上面写着:‘祝贺——飓风之年,亚历克斯·希金斯,1980年世界冠军。’我当时就觉得,他们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。”
“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Napoleon’s庆祝,那个蛋糕也被带去了——我大概吃了六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