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菲尔·叶茨
原载:《Snooker Scene》,2020年7月刊
英吉利海峡最窄处不过18.2海里,但1989年在多维尔举行的欧洲公开赛,却让人感觉像是被扔到了另一个星球。
这并不是第一站在海外举行的排名赛。早在1975年,世锦赛就曾在澳大利亚举办;而就在1988年11月,顶尖球员们也刚刚前往多伦多参加加拿大大师赛。这两次尝试都具有开拓意义,尽管举办地同属拥有斯诺克传统的英联邦国家。相比之下,横跨海峡,前往诺曼底海岸一座淡季中的时髦度假小城,则更像是一场摸着黑前行的冒险。
如今,斯诺克在欧洲大陆的根基早已愈发深厚,而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最有力的传播者——Eurosport(欧洲体育)。但在那个年代,斯诺克在法国的受欢迎程度,差不多就和冰球在撒哈拉沙漠里的普及度一样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项赛事成了历史上唯一一站——场外怪事比现场观众还多的排名赛。那简直像是一场预演的“闭门进行”的世界级赛事:比赛规格一流,气氛却空空荡荡,近乎荒诞。
某一场比赛中,现场仅有四名观众购票入场,而且还整齐地坐在一起。尽管如此,法国的现场主持人依然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全部流程,展现出令人敬佩的“演出必须继续”的职业精神。“能不能再用英语说一遍?”前排一位观众问道,“我们是从朴茨茅斯(英国城市)来的。”球员中,约翰·帕洛特甚至亲自上前与这四位观众打招呼,让他们喜出望外。
连球员的出行过程都成了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。柯克·史蒂文斯先是乘渡船抵达最近的港口卡昂,随后又搭乘一辆大型货车“顺风车”前往赛地;而另一方面,Matchroom阵营中的部分球员则选择搭乘私人飞机抵达,多维尔俨然成为两种截然不同旅行方式的交汇点。如果说史蒂文斯的“自助式旅程”尚能博人一笑,那么托尼·米奥的经历则完全是另一种结局——他误以为自己次日才比赛,结果迟到,不仅被判扣分,还以1比5负于大卫·罗。更带讽刺意味的是,这场失意发生在普鲁斯特笔下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的背景之地,多维尔——一座与“记忆”紧密相连的城市。
本次赛事的比赛场地与主要住宿地点设在多维尔赌场(Casino de Deauville)——在盛夏时节,这里是名流云集之地,而到了2月,却只剩下一群年长客人,他们对斯诺克的了解,大概和对霹雳舞的理解差不多。一次局间休息时,身着比赛服的尤金·休斯被一位老太太拦下,请他帮忙端一杯干邑——显然,这位当时世界排名第27位的球员,被误认成了服务生。
这家场馆的消费同样令人咋舌。即便是刚刚在该赛季赢得英锦赛和“Mercantile Credit”精英赛、奖金颇丰的道格·蒙特约,也被一顿价值48英镑的“鸡肉+薯条+一品脱啤酒”账单吓得不轻。如此高昂的价格,甚至催生出一句经典感叹。在首轮以3比5不敌吉米·怀特之后,嗜酒的苏格兰球员埃迪·辛克莱半开玩笑地说道:“谢天谢地我出局了,不然我可付不起打进决赛的开销。”
仿佛此前的种种还不够离奇,亚历克斯·希金斯甚至在脚踝骨折、仍打着石膏的情况下,单脚跳着完成比赛,并击败莱斯·多德闯入32强;与此同时,BBC签下一份新的多年转播合同,为巡回赛的资金来源提供了重要保障;而特里·格里菲斯则在一场精彩的半决赛中以5比4险胜吉米·怀特。约翰·帕洛特则通过传真接收报纸上的填字游戏,以打发比赛间隙的漫长时间——同时,他还在一连串深夜训练中把笔者“打得体无完肤”,并在决赛中以9比8力克格里菲斯,赢得个人九个排名赛冠军中的第一个,为两年后在克鲁斯堡的登顶奠定了基础。这也是笔者第一次从头到尾完整报道的一项赛事。当时他以为,所有比赛大抵都是如此——但很快便意识到并非如此。
此后,斯诺克世界经历了313站排名赛以及无数充满故事的职业赛事,但在作者看来,没有任何一站能够与多维尔相比——这场堪称斯诺克史上最极致的“法式闹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