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在场:克里斯·斯莫尔,真正拼搏者的非凡胜利

作者:大卫·亨顿
原载:《Snooker Scene》,2020年10月刊

  每一位斯诺克球员都渴望胜利,但有些冠军所承载的意义,远远超出比赛本身。2002年,克里斯·斯莫尔跻身冠军行列,正是这样一个例子。

  当时的LG杯(前身为大奖赛)是当时BBC转播体系中的第四大赛事,具有相当高的关注度。然而,斯莫尔自1992年新秀赛季通过资格赛打进克鲁斯堡以来,职业生涯大多时间都处在“配角”位置。他以顽强著称,约翰·帕洛特曾为他取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绰号——“人形藤壶(The Human Limpet)”。虽然他曾两次打进排名赛半决赛,并跻身世界前32,这样的成绩并不算差,但随着被诊断出患有强直性脊柱炎这一退行性疾病,他的职业前景一度变得黯淡。

  这是一种会让比赛过程充满痛苦的疾病。为了能够继续参赛,斯莫尔不得不每月接受一次类固醇注射,甚至在鞋内放置磁性装置来缓解疼痛。他一向以勤奋著称,而如今,除了比赛本身,他还必须与身体状况进行长期对抗——他的职业生涯,已然站在不确定的边缘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他在普雷斯顿市政厅开启了自己的LG杯之旅。首轮他以两个5比2,分别击败马克·戴维斯和乔·佩里,随后在16强中面对更具声望的同胞约翰·希金斯,打出一杆破百和三杆50+,以5比1完成大冷门。这场胜利,在他的个人处境之下,显得尤为分量十足。

  带着击败约翰·希金斯的信心,斯莫尔在四分之一决赛中迎来了更大的考验——对阵罗尼·奥沙利文。然而,他的表现不仅没有回落,反而更进一步,连续打出81、71、137和78分的高质量进攻,以5比1干净利落地取胜。在身体状况如此艰难的情况下,他却接连淘汰了当时公认实力最强的两位球员之一。半决赛中,他又迅速建立优势,对阵吉米·米奇时一度以4比0领先,最终以6比2胜出,职业生涯首次、也是唯一一次闯入重要赛事决赛。

  决赛对手同样来自苏格兰——阿兰·麦克马努斯。后者在此前与史蒂夫·戴维斯的一场深夜鏖战后并未显露疲态,开局取得3比1和4比2的领先。但斯莫尔稳住局面,在第7局打出一杆69分追回一局,并在下午阶段最后一局通过黑球缠斗艰难拿下,将比赛重新拉回均势。作为一位赛前1赔150的大冷门,斯莫尔此时已经进入了一场实质上的“9局5胜制”冠军争夺战。晚间阶段,他开局强势,迫使麦克马努斯连续两局一分未得,尽管对手随后在第11局通过黑球取胜稍作回应,但斯莫尔很快将比分扩大至7比5。一杆65分让他逼近胜利,随后又在一局缠斗中胜出,最终以9比5锁定冠军。

  职业生涯第11个年头,在几乎无人看好的情况下,他完成了这场真正意义上的突破,赢得了属于自己的排名赛冠军。夺冠之后,斯莫尔被家人与朋友围在中央,情绪终于难以抑制。在那一刻,这场胜利的意义远远超出了比赛本身:“我和祖母关系非常亲密。三年前,她在临终前一天躺在病房里,我握着她的手,她对我说,‘为我赢一项比赛。’现在,我做到了。”他说这些话时,眼中含泪。就在一年前,他甚至连低头看母球都做不到。“那时候,我连脖子都弯不下来去看母球。我真的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。”

  这座冠军带来的82,500英镑奖金,在他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时期,同样具有现实意义。“这一周刚开始的时候,我还在为房贷发愁。现在,我可以把它还清了。”这是一场属于真正奋斗者的胜利——一个克服重重困难、最终实现梦想的球员,为自己赢得的时刻。电视观众显然理解这份背景。尽管从对阵名单来看,这场决赛并不具备传统意义上的收视吸引力,但实际表现却相当出色,在BBC2上吸引了340万的峰值观众。此后,斯莫尔在下一站英国公开赛中打进半决赛,并于2004/05赛季跻身世界前16。然而,背部伤势持续恶化,使他不得不在那个赛季结束后告别职业赛场。

  退役后,他在苏格兰成为一名备受认可的教练。虽然职业生涯过早结束,但他始终拥有那段在普雷斯顿的“黄金一周”——在那里,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发生,也成为他可以骄傲回望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