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菲尔·叶茨
原载:《Snooker Scene》,2020年8月刊
1994年泰国公开赛由本土啤酒品牌“Kloster”赞助,但无论是赛事对东南亚斯诺克推广的意义、现场爆发的惊人热度、奢华的比赛场地,还是那场令人难忘的决赛质量,这一站赛事都堪称一场真正意义上的“香槟级”盛会。
比赛在位于曼谷市中心素坤逸路旁的五星级帝国皇后公园酒店举行。这条车水马龙的主干道,正处城市最繁华的核心地带,而这场充满正能量的排名赛,从始至终牢牢吸引住了一个本就对斯诺克极度狂热的国家。
“斯诺克已经征服了泰国——这是我的正式结论。”詹姆斯·瓦塔那的经纪人、来自约克郡的汤姆·莫兰这样宣布。这番话并非夸张——那场决赛的电视观众峰值超过2000万,在当时的背景下,这样的数字几乎难以想象。毕竟当时仅十二年前,泰国球员才刚刚开始踏入国际赛场。如此惊人的收视甚至超过了1985年世锦赛决赛——当时丹尼斯·泰勒打进最后一颗黑球、以18比17击败史蒂夫·戴维斯,BBC2的观众人数为1850万。而考虑到当时泰国全国人口不过5800万,这一数字显得更加不可思议。在那个“微笑之国”,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斯诺克、观看斯诺克。餐厅服务员、商店店员,甚至是曼谷夜生活区域中那些衣着清凉、围绕钢管起舞的年轻女子,也会停下动作盯着电视屏幕。随便叫一辆出租车,司机很可能都能背出当时的世界排名。
决赛的高潮部分,依然有史蒂夫·戴维斯的身影——在一度以2比7大幅落后的情况下,他顽强反击,甚至一度看到了将比分追至8比8的可能。然而,面对整个国家的期待,詹姆斯·瓦塔那却展现出惊人的从容。他仿佛对这种压力毫无感知,反而在信心不断累积的过程中,打出了职业生涯中最出色的一场比赛之一。
比赛中,瓦塔那接连轰出106、123以及一杆142的清台破百(赛事最高分),不仅牢牢掌控场上节奏,也在现场掀起一股席卷全场的支持浪潮。除了主赛场,场馆内另外两间巨大的分流区域同样座无虚席,观众们围在公共电视机前,只为感受这一刻的氛围。比赛开始前五个小时,球迷就已排起长队;原本100泰铢(约3英镑)的门票,在黄牛手中被炒至18倍高价。那些愿意付出代价进入现场的人,看起来即将迎来回报——毕竟,在此之前,瓦塔那已经连续击败了罗尼·奥沙利文、当时的英锦赛冠军特里·格里菲斯、乔·斯威尔以及吉米·怀特,距离冠军只差一步。
但戴维斯没有轻易放弃。他将比分追至7比8,并在第16局以一杆53分率先得分,正朝着扳平比分的方向推进。然而,一颗原本简单的底袋红球却意外失误,形势瞬间转折。尽管母球位置并不理想,台面仍然留下了一丝反击机会。瓦塔那顶住巨大压力,连续完成进攻,最终以一杆精彩的76分清台至粉球锁定胜利。这一刻,他如释重负,而整个泰国,则彻底沸腾。
“在那杆清台过程中,我脑子里其实闪过了各种念头,”瓦塔那赛后回忆道。这一周,他的表现占据了泰国各大报纸的体育版面,而其中还穿插着一场至今仍被列入巡回赛史上十大冷门之一的比赛。
当时,在巴基斯坦赢得IBSF世界业余锦标赛冠军的楚查特·特里拉塔纳普拉迪特(以“泰·皮奇特”为名参赛),面对的却是如日中天的世界第一斯蒂芬·亨德利。在所有人看来,这场32强战几乎没有悬念——更何况,皮奇特此前刚刚在佛教寺院进行过为期一个月的修行,其间甚至剃光了头发。然而,这样的“非常规准备”,以及突如其来的电视镜头关注,并没有影响他的发挥。相反,他在比赛中打出了极具感染力的表现,而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的亨德利,则远未达到自己的正常水准。最终,这位外卡球员在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情况下,以5比2击败世界第一,制造了震动全场的冷门。
尽管皮奇特此后未能在职业赛场延续这样的高度,但瓦塔那则走出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之路——他职业生涯共赢得三项排名赛冠军,世界排名最高升至第三,并在1995年成功卫冕泰国公开赛冠军,在决赛中以9比6击败罗尼·奥沙利文。
此后,瓦塔那的职业生涯同样留下了诸多亮点——他曾赢得1992年“Coalite”World Matchplay(一项冠军奖金7万英镑的邀请赛)冠军,并在1993年和1997年两度闯入克鲁斯堡世锦赛四强。但纵观其长达三十年的职业历程,就意义、比赛质量与影响力而言,最具分量的时刻,仍然是那场在本土击败世界顶级球员的首次夺冠——那一周,也成为泰国斯诺克真正被点燃的起点。